在这寒冬的审判日,香港高等法院内出现了一幕令人揪心的戏剧:两位兄弟在同一座法庭里相互指向、背叛,仿佛一场终极的家庭悲剧。

我看到邝港杰——蔡天凤前夫的哥哥——坐在证言席上。辩护方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个问题:谁杀了蔡天凤? 他的表情始终像沉默的水面。法官提醒他必须回答,他停顿后只说了两个字,弟弟,随即抬手擦泪。与此同时,坐在犯人栏里的父亲邝球满脸发烫,连续抹着眼角的泪水。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正在被点名的邝港智,他全程表情淡漠,似乎不为所动。

这番指认在法院里发生,正当被告方为自己辩护时,将责任推给了同桌倒映的弟弟。仿佛在诉说:我只是旁观者。

要了解这背后的原因,必须把时间往前推到2023年2月21日。28岁的蔡天凤从加多利山离家后,再无出现踪迹。三天后,警方在大埔龙尾的一栋一户人家里拆开了一个村屋,发现她的残骸。随之,前夫邝港智、前公公邝球和前大伯邝港杰被控谋杀罪,还被控阻挠合法埋葬罪。

事实并不复杂。蔡天凤离婚后,却仍让前夫一家四口住在她租给自己的房子里,还雇佣了邝港杰为私人司机。后来她的婆婆李瑞香因妨碍司法公正,被判处18个月。

一个常常将财务负担推给前夫家的人,最终却在这群人的手里陨亡。控方的直接陈词透露:邝球早已租下村屋,买了电锯、绞肉机以及大汤煲,并且把所有工具对照清单打勾。

邝港杰的说法如同偏旁旁的那一笔。他说自己只是一名司机,蔡天凤坐在后排,满嘴咒骂,夹杂着无脑垃圾等粗鄙词语。车行至沙田马场附近,他感觉到后座的椅背被撞击,随后听到弟弟沉重呼喊:别闹了。他回头看见有东西倒在地,立刻拨打父亲求助。

他的叙述精妙之处在于,整个行程里,他既看见也听见,却没有任何行动。此言亦暗示:他并不知晓蔡天凤将遭遇的命运。

一个驾驶者可以说自己视线被椅背遮挡,亦可言自己在高速路线上无法转身。是否能说服陪审团,未知。但至少给了邝港杰一个立场。

被告栏里的邝球在听完大儿子供述时,泪眼模糊。他的泪水以多次拭泪出现,然而在这样的场合,泪并没有表明何种情绪。邝球已经承认了阻挠合法埋葬的一项罪名,谋杀罪仍未认罪。他望向大儿子指向弟弟的那一瞬间,心中似乎盘算着什么。法庭之外的旁观者,只能揣测。

邝港智的表情更平淡。被指认是凶手时,他只作了一个冷静无动于衷的反应。这份冷静并非无辜方所需的愤怒,也非被揭穿的凶手的慌乱,而似乎是对司法流程已熟悉之所致。

2015年,邝港智已卷入一次黄金买卖骗局,被控后弃保潜逃,逃往海南,坐快艇往返两地,明明是通缉犯,却在法庭上如此从容。兄弟之间的指认戏码,终究是责任的切割。

三人都承认曾对遗骸进行处理,却否认谋杀。谁动手,谁在旁,谁事后协助,决定了监管刑期与终身监禁的界限。邝港杰说弟弟时,并非忏悔,而是将自己逼向最狭窄的棱角。他像是在开辟逃生通道。如此情形,让人不寒而栗——案发从未是陌生人冲动的暴力,而是一家人内部的深层摩擦。

今年的审判最大的讽刺在于,前夫一家住进了她的房子,花光了她的钱、占用了她的车辆,在预备好的工具面前终结了她的生命。邝港杰在法庭上甚至声称自己与蔡天凤亲如兄妹,却把亲弟弟推上了罪责之台,连眨眼前的情绪都未曾轻轻摇曳。随着陪审团成员从九人缩水至八人,审讯预计还将持续45天,邝港杰的指认只是辩方一段对话。控方仍有物证、DNA🧬以及村屋内工具等多重证据。

法庭所拼的是一幅完整的图景——并非谁的眼泪更大。蔡天凤已经无声,她曾将前夫一家安置好、雇佣邝港杰,却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在家族的法庭上被推来推去。讲述这份故事的意义,是让我们明白,家族的裂痕往往悄无声息,却最具致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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