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万物》最近的剧情,绣绣强迫宁学祥开仓放粮,引发了评论区一场堪比大型辩论赛的热闹场面。有人痛骂女主角🎭️圣母心爆棚,有人替地主叫屈,还有人一本正经地翻出《救荒活民书》逐字挑错。可其实,观众真正的不满,并不是单纯纠结“要不要放粮”,而是对编剧把原本沉重的生存博弈,硬生生演绎成小学生“过家家”的失望。
开仓放粮,本质上从来不是“善良与否”的道德选择题。剧中最大的硬伤,就是把这件复杂的社会问题,简化为“地主发不发善心”的二选一。可在真实的历史里,赈灾是极其繁琐的制度化工程。明代的《荒政要览》就详细记载过:灾年时,官府会按照“大户三成、中户两成”的比例征收地主存粮,再由专人统计灾民人数,依“老弱每日一升、壮丁每日两升”的标准发放。这其中涉及精密的算学、制度设计和权力制衡,而不是一句“不给粮就是坏人”的粗暴逻辑。
就像剧里的宁学祥,他的恐惧也并非全无道理。粮仓里存的不只是压榨来的民脂民膏,还可能包括自家过冬口粮、来年播种的种子,甚至雇农的工钱。可剧情却将复杂的利益博弈抹掉,只留下“全捐或全不捐”的极端对立。没有中间地带,也没有协商空间,观众自然觉得悬浮。
事实上,若论赈灾路径,历史与逻辑中至少有三种更合理的方案,却被编剧完全无视。第一种是“定向打击,精准夺粮”。如果真要走革命路线,费文典等人完全可以像观众调侃的那样,半夜潜入宁家。但真实的农民军智取粮仓,可远比“喊口号”复杂,他们会事先摸清守卫轮换、粮仓分布,甚至策反被克扣的长工。这种智谋与冒险结合的叙事,才更具说服力。
第二种是“筹钱购粮,以价换粮”。剧中的绣绣、铁头明明有能力凑钱,却没人提出买粮的选项。清代常见的“官商合办”模式,就是乡绅筹资、粮商供货、官府协助运输。即便地主趁机抬价,仍能讨价还价,总比一味对峙要现实。
第三种就是“协商比例,各退一步”。现实中,就算是最吝啬的地主,在灾年也会拿出部分粮食——并非出于善心,而是担心灾民揭竿而起。留七成自用、捐三成赈灾,本是可行的妥协点。可剧里却强行把宁学祥的立场塑造成“要么全捐、要么零捐”,把复杂人性硬压成了黑白对抗。
于是,观众反感的其实并不是所谓的“道德绑架”,而是对编剧偷懒的失望。有人说,现在的观众讨厌圣母式的强行道德,这话只对了一半。要知道,《大明王朝1566》里,海瑞为了逼胡宗宪放粮,做好了被罢官的准备;《雍正王朝》中,田文镜强征士绅粮米,背负了整个士林的骂名。这些剧情之所以让人热血沸腾,是因为他们展现了道德背后的代价和智慧。而《生万物》里,绣绣只要一出场,地主就得乖乖低头,好像一切不需要博弈与牺牲,观众当然要骂。
归根结底,历史剧的观众早已不是“随便看个热闹”。他们期待看到的,是在困境中人物如何算计利弊:费文典能否说服灾民忍住冲动?宁学祥如何权衡自保与行善?绣绣的善心又怎样转化为真正可行的解决办法?当编剧把这些复杂的智慧全部删掉,只留下“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的童话模板,愤怒自然随之而来。
毕竟,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廉价的完美道德,而是在残酷现实里,人们仍然竭力寻找出路的勇气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