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峰
爸爸漂在水面上，不知漂向何方……在波光粼粼中，《比如父子》戛然而止，让人意犹未尽。当然明眼人能看出来，水在影片中是象征物：水是生命之源，浮在水上的爸爸和电影开头躺在火葬场的爸爸形成奇妙呼应。火葬场的肉身爸爸在火光中化为骨灰，而精神世界中的爸爸在水里复活了。水火不相容，在电影的前部，那对父子，也就是电影中的核心关系，充满对立与隔阂，但电影结尾，儿子在精神层面与父亲和解，整部电影闪烁出人伦亲情的光辉。
《比如父子》是最近上映的浙江出品电影，得到了业界认可，获得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主竞赛金爵奖最佳艺术贡献奖。笔者想以前后呼应的象征框架来解读电影。象征讲究耐人寻味，崇尚曲径通幽，比如主人公的妻子清宇跳进水里的举动，就不能完全以现实逻辑来分析。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染色体异常，所以她对生命本源发出苦苦追问，甚至外化为一个令人诧异的动作——这里的象征意味多么鲜明呐！看到此处时，伯格曼、安东尼奥尼等大师的电影作品不由自主地在笔者的脑海里浮现，他们惯于搭建梦境，描绘幻觉，制造象征，我认为这些大师对本片导演或多或少也有影响，《比如父子》无疑是一部表现亲情的小情节电影（电影叙事的一种类型，其情节结构简化，注重氛围与质感）。
但是当AI制作出的拳击手——也就是父亲的虚拟影像出现时，该片风格变得游离不定，电影类型向科幻片倾斜，并把父子和解的支点落在虚拟拳击手身上。这样的支点够牢靠吗？现实主义电影有现实的逻辑，科幻风格的电影有科学幻想的逻辑，这两张皮要缝在一起，导演要付出艰辛努力。不过，当导演很辛苦时，观众也开始辛苦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个类型的电影。著名编剧芦苇说：“为什么我强调类型的重要性？因为类型实际上是一个交流系统。当你把类型规定好，观众就有所期待。类型就是一个规定，标明你的产品特性、功能和作用。”从情感角度观察，不同类型的电影能激发不同的情绪。而让科幻元素去激发人的感动，它会不会力不从心呢？
导演想融合不同类型，拍出一部既有科学幻想，又有父子温情，还有市井烟火味的电影。也许正是这种“既要又要还要”的思维方式，让影片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俗话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拍电影，与其面面俱到，向不同方向使劲，不如掘地三尺，挖一口深井。挖呀挖呀，假以时日，那口深井终会涌出甘甜的井水，让人回味。
（作者系主持人、浙江省散文学会常务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