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色戒》上映后的第三天,北京一家电影院🎦里,两个刚看完电影的观众边走边议论。“『汤唯』这牺牲也太大了,”其中一人说,“为了一部戏,值吗?”同伴回答:“听说她就是因为敢脱才被选中的,运气好吧。”他们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韩国首尔的一家电影资料馆里,几位表演学教授正在观看未删减版的同一部电影。看到王佳芝和易先生的第二场情欲戏时,一位教授按下了暂停键。镜头定格在『汤唯』颈部特写——颈动脉正以明显的幅度搏动着。“这不是演出来的,”那位教授后来在论文里写道,“这是人体在极端情绪下真实的生理反应。她不是在表演紧张,她是真的在经历紧张。”
『汤唯』接到李安试镜通知时,已经28岁。在演艺圈,这个年龄还没混出名堂,很多人就转行了。她去面试那天,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成民国样式。李安后来在自传里回忆,当时见了十几个演员,只有『汤唯』“眼睛里有一种要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决心”。但李安没马上做决定,他给了『汤唯』一份长达三个月的“入职培训”计划。

这份计划详细到让人难以置信。从2006年9月开始,『汤唯』住进了上海一栋老洋房。手机关机,电脑不准用,连现代杂志都不能看。她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第一件事是对着镜子练习“民国微笑”——不能露齿,嘴角上扬不能超过三十度。教她的是位八十多岁的上海老太太,老太太说,民国时大户人家的小姐,连笑都要用尺子量过的。
穿旗袍成了日常。剧组准备了二十多件旗袍,每件都严格按照1930年代的版型制作,领口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汤唯』需要每天穿着这些旗袍生活十个小时以上,学习怎么在这样的束缚里行走、坐下、甚至弯腰捡东西。教她仪态的老师是上海昆剧团退休的,让她穿着五厘米高的皮鞋,在一条二十厘米宽的平衡木上走路。“王佳芝是大家闺秀,每一步都要稳,但又要走出风韵。”老师总这么说。一个月练下来,『汤唯』的小腿肌肉拉伤了三次,但她确实走出了那种“既端庄又摇曳”的步态。
抽烟的戏只有几个镜头,但『汤唯』跟着一位上海老烟民学了一个月。不是学怎么抽烟,是学“怎么用抽烟来讲故事”。那位老先生教她,不同心情下,夹烟的姿势、吐烟的节奏、弹烟灰的力度都不一样。“你看,”老先生演示道,“心里有事的时候,烟灰会积得很长都忘了弹。”『汤唯』每天练习四五个小时,练到后来,老先生说:“你现在抽烟的样子,像极了四十年代上海滩的那些女人。”
最折磨人的是苏州评弹。电影里王佳芝只在麻将桌上唱了一小段,不到三十秒。但为了这三十秒,『汤唯』每天跟着老师学三个小时,一学就是两个月。评弹用的是苏州话,『汤唯』一个杭州人,光发音就练了三个星期。有几天练得太狠,喉咙里咳出血丝,但她不敢停。李安告诉她:“王佳芝唱评弹的时候,是她最放松也最危险的时刻。你要让观众通过这三十秒,看出这个女人心里藏了多少事。”
jrhz.info正式开拍前,李安给『汤唯』放了三天假。但这三天不是让她休息,是让她“彻底变成王佳芝”。『汤唯』住进了剧组按照1930年代风格布置的房间,穿旗袍、用民国『化妆品』、听留声机里的老唱片。第三天晚上,李安来看她,两人在屋里对戏。对到一半,李安突然停下来,盯着『汤唯』看了很久,然后说:“好了,你现在是王佳芝了。”
情欲戏的拍摄安排在最后。李安清空了现场,只留下摄影师、灯光师和两位演员。没有剧本,没有固定走位,李安只给了他们一个情境:“你们现在是王佳芝和易先生,这是你们第三次在这个房间。”拍第一场时,『汤唯』的紧张是肉眼可见的。摄像机📹️捕捉到了她脖子上冒出的鸡皮疙瘩,还有手指无意识的蜷缩。这些细节后来被保留在了电影里。
第二场戏拍了整整两天。第一天结束后,『梁朝伟』对李安说:“『汤唯』今天在发抖,不是演的那种抖,是真的在抖。”李安去看回放,特写镜头里,『汤唯』的瞳孔在某个瞬间突然放大,那是人在极度恐惧时的生理反应。这种反应没法演,只能真实经历。
最让表演学者们感兴趣的是第三场戏。韩国中央大学神经表演学教授金明硕后来用专业软件分析了这场戏。他发现『汤唯』的微表情变化和真实的情感波动曲线几乎重合。“通常演员表演时,微表情会有0.5秒左右的延迟,因为大脑需要时间调动情绪。但『汤唯』的延迟只有0.1到0.2秒,这已经不是表演,这是真实的情绪反应。”金明硕在论文里写道,“她让王佳芝这个角色暂时接管了自己的『神经系统』。”
电影里有一个很少人注意到的细节:王佳芝总是微微抬着下巴。这不是造型设计,是因为旗袍领口太紧,『汤唯』呼吸不畅的自然反应。李安发现后,特意让她保持这个姿态。“这正好符合王佳芝这个人,”李安在导演评论音轨里说,“一个永远在压抑,但又要在压抑中维持体面的女人。”
电影上映后,那几场情欲戏成了焦点。观众们议论纷纷,媒体标题都围着“大胆”“牺牲”打转。很少有人注意到,在那些戏之外,『汤唯』的表演同样经得起推敲。王佳芝在咖啡馆等易先生那场戏,她坐在窗前,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圈。那个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持续了四十秒的镜头里,没有台词,但所有观众都能看懂——这个女人在犹豫,在挣扎,在做她人生最后一个决定。
影片杀青那天,李安拥抱了『汤唯』很久。后来他在采访中说:“我没教『汤唯』怎么演,是她自己把王佳芝放进了身体里。”这句话成了对『汤唯』表演最准确的评价。
《色戒》拿下了第44届金马奖七个奖项,包括最佳影片。但『汤唯』没有拿到最佳女主角🎭️。颁奖典礼结束后,有记者问她遗憾吗,『汤唯』说:“王佳芝这个角色能留下来,比什么奖都重要。”那时她已经知道,因为这部电影,她将面临长达两年的演艺空窗期。
2008年初,『汤唯』去了英国。在伦敦,没人认识她,她可以重新做回一个普通学生。在语言学校,老师问她为什么来英国,她说想学戏剧。老师让她表演一段,她想了想,用英文念了一段《色戒》的台词。念完,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刚才念台词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两年,『汤唯』在伦敦街头卖过艺,在服装店打过工,也在剧场跑过龙套。有次一个华人认出她,惊讶地问:“你不是那个演《色戒》的『汤唯』吗?怎么在这儿?”『汤唯』笑笑说:“在这儿我可以好好演戏。”
2010年,『汤唯』凭借《月满轩尼诗》回归。首映式上,又有记者问起《色戒》。这次『汤唯』的回答成熟了很多:“现在回头看,我很感激那段经历。它让我知道,演员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2013年,『汤唯』结婚前夕,收到了李安寄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你当年问过我,演王佳芝值不值得。现在我的答案是,值得。”随信附赠的是一张《色戒》未删减版的蓝光碟,封底有一行小字:“给唯一能把王佳芝演活的人。”
如今在表演院校的课堂上,《色戒》的某些片段成了教材。老师会暂停画面,指着『汤唯』的某个微表情说:“看,这就是真实。演是演不出来的。”学生们盯着屏幕,看那个1930年代的女人在光影间挣扎、沉沦、最后选择。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大尺度”,而是一个演员如何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角色。
在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堂表演课上,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模仿《色戒》里王佳芝的任意一段戏。一个女生选择了咖啡馆画圈那段。她演了三遍,老师都不满意。“你只是在模仿动作,”老师说,“你没理解她为什么画圈。那不是无聊,那是她在和自己对话。”女生问:“那要怎么才能演出来?”老师想了想说:“你要先忘记自己在演戏。”
下课后,那个女生留在教室,把那段戏又看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汤唯』在画圈的时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什么。女生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王佳芝的脸上。窗外是1930年代的上海,窗内是一个女人正在做的选择。这个选择后来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包括演她的那个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