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在检查线路。
距离春晚开播还有半小时，电视里传出后台主持人热场的喧嚣声。王大娘家的屏幕却还是一片雪花，机顶盒上的红灯固执地一闪一闪。儿子在客厅来回踱步，孙子趴在茶几上嘟着嘴，空气里弥漫着焦急。
这个点儿，还能找到人上门修吗？
腊月廿九的太原街头，路灯刚刚亮起。刚忙完上一单回到单位，32岁的张敏匆匆把几个饺子塞进嘴里，电话那头，妻子的“路上慢点”还没说完，他早已跨上电动车，消失在寒风里。
张敏是中国移动太原分公司宽带网络维修部的一名宽带维修工，负责长风街片区。他入职5年，就有5个除夕夜是在别人家的门廊和客厅里度过的。同事们大多是外地人，一年到头就盼着这几天。家在太原的他，每年这时候都主动揽下值班的活儿。
除夕当天的派单调来了七八个，有三四户都卡在春晚开播前后。
罗先生家刚搞完大扫除，扫帚把墙角的网线碰掉了，再插上去怎么都不亮，急得在业主群里发语音。白大姐家的智能电视操作复杂，孩子们教了无数遍，她还是分不清HDMI1和HDMI2的区别。刘大娘家最特殊，那台电视一年到头是个摆设，今晚儿孙满堂，老人才发现机顶盒早就“罢了工”。
张敏的电动车在楼宇间穿梭。进了门，他顾不上多喘气，蹲在地上查线路、重启设备、调试信号。一台台黑屏亮了起来。他来不及喝一口水，摆摆手，又消失在夜色里。
赶到王大爷家时，春晚已经开了半小时。独居已久的老人开了门，脸色不大好看，话里带着十足的埋怨。张敏一边蹲着查线，一边听老人念叨。几年的工作经验让他明白，这种时候，手上的活要快，嘴上的话要软。他聊起今天修过的几家人，刚才赶路的过程，聊起路上看见的灯笼，聊着聊着，老人的语气缓了下来。故障排除，屏幕上恢复春晚的画面时，老人硬要拉他坐下吃饺子。“不了大爷，还有下一家等着呢。”他笑着往外走。
大年初四上午，记者跟着张敏进了坞城北街18号院。活儿干得利落，用户连声道谢。出来时他又接到派单，一边往附近的长风小区走，一边远程指导另一个用户重启光猫。挂断电话，他感慨了一句：“不干这一行，不知道这一行的难。这两年来了好些年轻人，没几个留下来。”
最让他难忘的是4年前的除夕。在一户新装修的人家修宽带，碰上一个棘手的故障，从下午6点一直修到夜里11点。年夜饭是用户大哥点的外卖，两人就着机箱上的面板凑合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就憋着一股劲，苦练技术，“不能让这样的事再发生”。
今年除夕夜里，处理完最后一个报修，他骑着电动车往回走。整座城市灯火通明，长风街上，几乎每棵树上都悬绕着漂亮的彩灯，街道空旷得能听见风声。他忽然觉得，那一刻的自己并不孤独。沿途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或许正播放着春晚，或许正传出笑声。
那些光，有些是他今晚一单一单修出来的。
记者 韩 睿 文/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