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字民
由陕西旅游集团、陕西一路阳光电影公司联合出品的跨文化纪录片《未竟之路》，以美国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主席亚当·福斯特重走其姑祖母海伦·福斯特·斯诺当年的西行中国之路为线索，带领观众一起了解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和海伦·福斯特·斯诺发现红色中国的艰辛历程，从而在21世纪的当代语境中重新发掘斯诺夫妇“西行”与“漫记”的深远历史影响。2025年，该片甫一问世就获得好评，在第21届中美电视节上荣获“年度最佳纪录片金天使奖”。
《未竟之路》以历史照进现实，旨在推进文明的对话交往。影片回避了社会政治的宏大视野，立足于文化交往的民间视点展开叙事。美国著名记者埃德加·斯诺和海伦·福斯特·斯诺，作为最早采访报道红色中国的新闻记者，在全世界都享有极高声誉。他们的著作《红星照耀中国》《红色中国内幕》（即翻译成中文版的《西行漫记》和《续西行漫记》）以客观生动的笔触向世人描述了20世纪30年代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革命队伍的真实生活和精神风貌，展示了中国革命最终走向成功的历史必然性。或许埃德加·斯诺对毛泽东的直接采访太过引人瞩目，或许《红星照耀中国》太过有名，虽然海伦·福斯特·斯诺在向世界介绍中国和为中美两国友谊“架桥”方面也作出了不亚于埃德加·斯诺的伟大贡献，但她的贡献和影响长久以来却被极大地忽略了。有感于此，陕西斯诺研究中心原主任、著名翻译家安危先生（已故）曾深情地说，海伦·福斯特·斯诺是一位“未被颂扬的伟大女性♀️”。
作为红色中国的国际“介绍者”和中美友谊的“架桥者”，海伦·福斯特·斯诺的民间影响力具有独特的历史延续性。纪录片《未竟之路》正是立足于这一意义而展开其独特叙事的。与一般纪录片钩沉史料文献和还原历史真相的常见模式不同，《未竟之路》立足于亚当·福斯特的个人视点来讲故事。他本人既是海伦·福斯特·斯诺的侄孙，又是美国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的现任主席，这种双重身份皆带有鲜明的民间色彩。影片以亚当·福斯特沿海伦·福斯特·斯诺当年西行中国之路的重新探访为行动线，让镜头跟随他独特的民间化视点，跨越中美两国9座城市，寻访了37处历史遗迹：从上海的礼查饭店和业已消失的冰激凌店到北平盔甲厂胡同13号斯诺夫妇住所的文学沙龙；从西安的西京招待所到延安的革命圣地，再到宝鸡的抗战遗迹和“工合”旧址；从美国的杨百翰大学、南犹他大学，中国的北京大学、西北大学等高校的斯诺研究中心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延安革命纪念馆以及延安的红星园和北京的“工合”比萨店……影片通过“历史回溯”和“现实观照”双线交织的探访方式，把斯诺精神放在新时代语境中互文诠释，展现了友好交往传统对于当前民间友谊的重要价值和现实意义。
如果说，正是因为斯诺夫妇在“西行漫记”中独立客观的真实报道和其后坚持不懈的“架桥”实践，当时的国际偏见才得以被打破、中国的真实图景才得以被还原、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深厚友谊才得以深化，那么，如今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中美多所大学的斯诺研究中心、中国多地的纪念馆和文化园等卓有成效的工作，则充分体现了斯诺精神和“架桥”行动绵延不绝的深远影响。纪录片《未竟之路》聚焦亚当·福斯特的当代回溯探访之旅，这一民间视点让观众见识到了斯诺精神传承巨大的民间力量，比如大半生致力『于海』伦·福斯特·斯诺研究和推介的翻译家安危先生，红星园的创办者、企业家马逸飞先生，北京“工合”比萨店的中方经理等，同时也让我们看到了海伦·福斯特·斯诺给福斯特家族几代人以及她的家乡美国南犹他州锡达城带来的巨大影响：从杨百翰大学斯诺研究中心一百多盒安危先生回赠的海伦·福斯特·斯诺的书稿、照片资料到北京盔甲厂胡同13号宾馆的“红星照耀中国”的系列房卡、搪瓷缸和书籍；从安危先生回顾海伦·福斯特·斯诺临终嘱托时激动地哽咽到福斯特家族老一辈和年青一代对海伦·福斯特·斯诺的深情缅怀。从他们身上，观众真切地感受到了斯诺精神不是抽象的理念符号，而是散落在民间却有着强大感召力和推动力的现实力量。
亚当·福斯特重走海伦·福斯特·斯诺的西行之路，一方面是对历史的回顾和探寻，另一方面也是继承前辈精神与意志并面向未来的前行。可以说，这一贯穿影片的回访探寻行动，让《未竟之路》兼具了历史回顾、现实观照和未来期待的三重意蕴。正是在此意义上，回访探寻的贯穿行动踏上的是一条从历史奔向未来的未竟之路。亚当·福斯特是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现任主席。他不远万里沿着海伦·福斯特·斯诺的足迹展开回溯之旅，其目的不仅在于探寻历史真相，更在于着眼未来，即如何把斯诺夫妇的精神遗产继承并发扬光大。正如影片结尾的解说词所言：“当年，和海伦·福斯特·斯诺不畏艰险先后远赴中国西北红区，用他们的著作向西方世界介绍了毛泽东和红军的真实故事，介绍了中国人民所经历的苦难变革与奋斗。这条‘西行漫记’之路包含着理解、尊重、同情、支持和友谊，是一条走向未来的未竟之路。”
放眼当今世界，人类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国际局势充满不确定性，中美关系也面临极端严峻的挑战。在此背景下，纪录片《未竟之路》面向未来的“期待视野”，包含了深邃的现实反思和理想情怀。影片中，美国那边从海伦·福斯特·斯诺到她的侄女谢里尔·毕绍福，再到谢里尔的侄子亚当·福斯特，三代人之间的精神传承清晰可见。同样，在中国这边，从海伦·福斯特·斯诺研究的开创者安危先生到陕西斯诺研究中心主任胡宗锋，再到西北大学青年教师、美国杨百翰大学和南犹他大学访问的学者高敏娜，他们之间斯诺研究的代际接力也充满活力。在《未竟之路》的纪录片创作中，编导通过中美双方相互映照的结构对比，揭示了斯诺夫妇客观见证认知和民间友谊“架桥”事业在历史长河中不绝如缕的奏鸣与回响。
亚里士多德认为，历史学家记述已经发生的事，诗人则按照可然律和必然律描述可能发生的事，“因此，写诗这种活动比写历史更富于哲学意味，更被严肃地对待”。纪录片《未竟之路》聚焦亚当·福斯特回访探寻的行动叙事，兼具了历史和诗的双重品格。它不仅是回望历史真相的科学考证，更是昭示未来的诗意抒怀。因此，它让历史书写富有了诗化情韵和哲学意味，值得被“更严肃地对待”。
作者简介
高字民，西北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戏剧与影视学教学与研究，兼任陕西省斯诺研究中心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