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建华』所饰演的马丁,在剧集开篇便躺进了棺材,举办了一场预制葬礼。他在棺材里接听电话,将生死之事当作项目来推进,噱头可谓做足。这本是三两句话便能说清的缘由——他身患脑瘤,渴望与旧友和解,然而剧情却偏要将其拆分成数集,来回纠缠。今日商议葬礼流程,明日讨论宾客名单,后日又为棺木样式争执不休。明明一句“我时日无多,想见见兄弟”便可收束的开篇,却被硬生生扯得支离破碎,仿佛编剧若不把简单的心事揉成碎絮,便算不上是“叙事”。

四兄弟合伙经营朋乐轩,本是极为寻常的创业之事。资金、理念、人情等方面,本可顺理成章地推进,然而剧中却偏要东拉西扯,无端生出无数枝节。马丁豪掷两千万赠送别墅,只为换取兄弟的一句和解。这般如空中楼阁般的情节,本就与俗世生活相距甚远,偏偏还要反复铺陈:先是兄弟不肯接受,拉扯了三集;接着旁人眼红挑拨,又耗费了两集;而后为养老送终的条件反复争论,又增添了数集。一件小事,被拆分成无数无关紧要的片段,对话来回兜转,情绪反复无常,看得人只觉时间被无端消耗,如同嚼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惜的,是本可紧凑的故事,以及『霍建华』尚可的扮相。
剧中脑瘤的设定,本是推动情感发展的关键要素,却也成了拖慢剧情的利器。医生断言马丁时日无多,本该步步紧逼的叙事节奏,竟变得散漫无边。今日化疗时与人拌嘴,明日同兄弟斗嘴扯皮,后天又为鸡毛蒜皮的误会冷战,病痛的压迫感被稀释得荡然无存,只剩无意义的周旋。明明是直面生死、修补旧情的厚重题材,却被填塞进大量无营养的闲聊、无逻辑的争执、无必要的迂回。三十余集的篇幅,若抽干水分,能剩下的实质性内容,约莫只有三四集的分量。
兄弟间的旧怨,本是童年的一桩小事,剧中却偏要反复闪回。一段被小姨揍的记忆,一段调皮捣蛋的旧事,翻来覆去地播映,每集都要插叙半段,每段都要重复几句台词,仿佛不如此,便凑不够时长。大哥的懦弱、二哥的执拗、三弟的浮躁,本可通过一两件事立稳人物形象,却要靠无休止的争吵、和解、再争吵、再和解来循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主线模糊不清,支线杂乱无章,看得人不知所云。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国产剧的注水套路,却不料《轻年》竟做得这般直白。它拥有不错的演员,有值得深挖的中年议题,有能打动人心的兄弟情内核,偏偏不肯好好讲述故事,把一寸光阴掰成十寸来用,把一件小事扯成十件事来讲。所谓的轻喜剧,不过是拖沓剧情的遮羞布;所谓的现实议题,不过是注水的借口。
大抵如今的剧集,都爱做这样的营生:用华丽的噱头吸引观众入场,再用冗长的废话消磨观众的耐心。我看了半晌,只看出两个字——瞎扯。简单的故事骨血,被塞满了臃肿的赘肉,东拉西扯,不知所终,徒留观众对着屏幕,叹一口气,终究是关了页面,去寻别的消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