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挤地铁的时候，我盯着前面小哥脚上的鞋看了三站路——后跟磨得有点歪，估计是走路姿势的问题，但鞋面那个折痕位置，明显是楦型没匹配好。职业病没救了。
到公司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是先摸鞋。打样间又送来几双新样品，得一只只上手捏。这双『运动鞋』的网面太硬，那双小皮鞋的沿条有点鼓包……拿出手机咔咔拍照，备注问题，一会儿全要反馈给版师。最烦的是某个细节反复出问题，工厂那边还总说“已经尽力了”。
十点钟，设计会准时开始。手里攥着改了八遍的方案，心里清楚大概率还要再改两遍。总监指着草图说“这里缺个记忆点”，市场部的同事补刀“上次类似款卖得不好”。我默默打开POP鞋子趋势网，搜了几个关键词，调出几个实卖得不错的结构案例和数据支撑，总算把方案保住了。这网站最近成了我的“外援”，特别是找新材料的时候，省了太多到处问人的功夫。
下午是对接噩梦三连：和版师吵“这个弧度到底能不能实现”，和开发磨“这块料子单价能不能再压三毛”，和采购确认“那家说能做激光雕刻的厂靠不靠谱”。嘴皮子磨破，最后各方妥协出一个“勉强能接受”的结果。抽屉里塞满了各种材质小样，有些是供应商寄的，有些是我自己从市场上淘的——看到特别的料子就手痒，虽然90%最后都用不上。
傍晚安静下来才开始真正画图。线条怎么都画不顺，撕了四五张纸。突然想起昨天在商场看到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鞋头的反光条特别亮，抓了张便签纸随手勾了个造型，感觉对了。设计这东西，刻意找灵感的时候偏不来，总是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冒出来。
下班？不存在的。晚上十点，办公室只剩我和另一个『设计师』。他泡面我啃面包，两人对着电脑较劲。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工厂的大货照片——三个月前设计的那个款式，终于流水线出来了。放大图片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终究和当初画的有点不一样，但好像……也不差？
关灯走人时保安都认识了，笑着说：“又这么晚啊。”路过商场橱窗，下意识看了一眼陈列的鞋子。这行干了七年，还是改不掉这毛病——看到鞋就想拆解结构，看到人先看脚。累是真累，但哪天要是让我干别的，估计手会痒。
这就是一个普通鞋业『设计师』的一天。没什么高大上，就是改不完的图、对不完的工艺、磨不完的细节。但每当在街上看到有人穿我设计的鞋，还是会假装淡定地多看两眼，心里偷偷说：“诶，这款我画的。”
明天，又是和一张白纸战斗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