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早是被杂志认识的。不是内页,是封面。封面这个东西,很挑人。
内页可以靠姿势,靠光。封面只有一张脸,一个上半身。
撑不住,就废了。所以杂志挑封面的人,比挑内页严。

封面上是一张脸,没有别的可以借力。她撑住了。
那张照片里,她穿的是一件白衬衫。衬衫是宽松的,领子没有扣到顶。
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开一颗,脖子就出来了。
开两颗,就成了另一种意思。她只开一颗。这一颗,是算过的。

开在这里,脖子显长,又不轻浮。头发是往后梳的,露出额头。
额头露出来,人才显得干净。妆几乎没有。眉毛是自己的,睫毛没有贴。
嘴唇是本色。这个程度的素,是需要底子的。底子不够,素就是憔悴。
憔悴和干净,只差一点气色。她的气色,是睡出来的。

她的底子在骨相。颧骨不高,下颌线清楚。这种骨相,光从哪边打都立得住。
所以摄影师敢用硬光。硬光会把人的缺点放大。
也会把优点放大。她属于后者。硬光下面,藏不住东西。
藏不住的,反而让人信。我看那张封面,看了很久。
看的不是脸。是她的表情。她笑了一半。
嘴角是上去的,眼睛没有。这种笑,叫半笑。半笑最难拍。

多一点就成了营业,少一点就成了冷。她卡在中间。
这个位置,她也没有量过。就是每次恰好停在那里。
停在哪里,眼睛看得出来。卡在中间的人,会让人想多看一会儿。
想多看一会儿,封面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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