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零元面馆的创办人张先生表示，如果周围200米以内的餐饮商家因面馆受到损失，他愿意全额补偿。张先生的态度很明确，姿态也很低。

但隔壁拉面店的马先生对此可能并不乐观。开业第二天，张先生就给马先生送去了一万元现金作为补偿。马先生收下了钱，却无奈地说：“那几天店里直接没人了，一万块钱能顶什么用？”

零元面馆在南京江宁殷巷和雨花台岱山各有一家店，不设任何身份门槛，谁排队谁吃。一碗素面配上素鸡、香菇、素什锦，完全免费。两家店一天送出近3000碗面，老板的目标是达到5000碗。媒体核算显示，一碗面的成本最低约为3元，加上人工和房租，两家店一年综合亏损可能达到1000万，全部由张先生个人承担，他谢绝了朋友的捐款。

张先生是南京本地人，常年做慈善。他的朋友王先生说的一句话大概能代表张先生的心声：“明明是做好事，每天3000人受益，为什么这么难呢？”确实，每天三千个排队的人，吃到了热腾腾的面。环卫工、外卖骑手、日结工、老人，一碗免费的面对他们来说，是一顿实实在在的正餐。

然而，问题在于这三千人中的一部分原本是要走进隔壁几家店的。马先生的拉面店今年四月才接手，还在回本期。他算了一笔账：营业额同比减少近一半，按日均收入三百块估算，一个月亏近五千。一万元补偿只能填两个月的亏空，而面馆不会只开两个月。另一家西北面馆的周女士，月堂食收入从六七千掉到四千出头。斜对面杨记炒面的老杨，日流水少了两三百块。一位经营了九年的商户说，以前一天做一千多，现在只有五六百，“差不多减半了”。

张先生认为受影响的商户也就几家，但这几家的背后，是靠一碗面利润一块多钱维持生计的人。一条街上最没有缓冲能力的店，恰恰是受冲击最大的店。“全额补偿”听起来很有分量，但在实际操作中面临很多困难。如何计算损失，补多久，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张先生说“如果确实因为我们受到损失”，但“损失”的认定权在谁手里，并不清楚。

更根本的问题是，张先生的钱可以补偿账面上的亏空，但无法改变街上被改变的客流习惯。一个人免费吃了一段时间的面后，不会因为隔壁得到了补偿款而重新回到拉面店。补偿改变的是老板的银行余额，但改变不了顾客的选择。

律师指出，零元面馆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因为主观上不是为了挤垮同行。市监部门也未发现违法违规行为。法律管的是“能不能做”，但这件事让人纠结的是“该不该这样收场”。

张先生的朋友说他有些伤心。一个自己掏一千万出来免费给人吃面的人，被隔壁投诉，被网友骂“挤压小生意”，他说伤心并非矫情。而马先生们说“想搬家”时，也不是演戏。

真正难的地方在于，善意和生计在这条街上发生了碰撞，两边都是真实的。一个愿意全额补偿的老板和一个觉得一万块不够用的邻居之间，或许缺的不是一个具体的金额，而是开第二家店前与这条街上的商户进行沟通的动作。慈善可以一个人做，但一条街的生态不是一个人掏钱就能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