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与美国签署了一项贸易协议，这一消息传出的那一刻，许多人都松了口气——关税从46%降至20%。然而，仔细查看协议的细节后，人们的担忧又浮现出来。根据协议，越南向美国完全开放市场，并取消了关税，但美国依然保持着20%的关税。而更为严苛的是，经过越南转口的商品还要加收40%的关税。这份协议究竟是互惠互利，还是一份投名状？而欧盟方面也在积极行动，2026年1月1日起，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正式生效，越南的钢铁、铝出口又多了一层成本。对于这个依赖出口的国家来说，如何走出这条困境之路，似乎变得愈加复杂。
回溯到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在白宫签署了行政令，宣布对越南征收46%的对等关税，成为全球范围内最高的一档税率。消息一出，越南股市当日暴跌，胡志明指数下跌超过5%，创下20多年来的最大单日跌幅。整个金融市场陷入恐慌。46%的关税到底意味着什么？越南2024年对美出口额约为1196亿美元💵，而美国正是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场，约占越南总出口的30%，其GDP的27%。如果关税真的实施，越南的纺织、电子组装和制鞋等行业将面临巨大的冲击，成千上万的工人可能会因此失业。 面对这一沉重打击，越南政府反应迅速。当天，越南总理范明政便召集了紧急政府会议，工贸部也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关税影响评估报告。越南的最高领导人——越共中央总书记苏林，也迅速与特朗普进行了电话沟通。特朗普在事后发文表示，这通电话非常富有成效，苏林在通话中提到，如果能够达成协议，越南希望将关税降至零。接下来的几个月，越南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这一系列操作可以称之为魅力攻势。越南首先单方面削减了对美国液化天然气、汽车、能源和农产品的进口关税，紧接着，越南的国有与私营企业签署了从美国购买设备的协议。同时，特朗普集团计划在越南投资15亿美元💵，建设一个高端高尔夫球场、生态旅游和城市开发项目。范明政还特意会见了特朗普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表示将全力推动项目落地。而马斯克的星链也被带了进来——越南与SpaceX签订了试验合同，计划在5月和6月开始建设。 终于在2025年7月2日，双方达成了协议。表面上看，关税从46%降至20%，似乎越南获得了胜利。然而，细读协议，才发现它并非对等。美国对越南商品征收20%的关税，而越南则完全开放市场，美国企业可以零关税进入越南市场。更为关键的是，凡是被认定为经越南转运的商品，将面临40%的关税。这条规定直接针对的是通过越南转口的中国商品，尤其是针对中国通过越南输往美国的商品通道。 为了达成协议，越南还承诺将尽快敲定之前拖延已久的波音飞机采购计划，计划购买50架波音飞机，总值约80亿美元💵，并签署了价值29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进口备忘录📝。也就是说，越南不仅需要缴纳关税，还需要用真金白银购买美国商品。有人可能会问，20%的关税虽然比46%低很多，但此前越南对美出口一直享受接近零关税的待遇。突然从零关税转为20%，对于越南本已微薄的加工制造业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2024年，越南的纺织品服装行业对美出口额约440亿美元💵，其中美国市场占比超过35%。如果关税一旦上涨，耐克、『阿迪达斯』等国际大品牌很可能会把订单转移到其他地方。 更为严峻的是，40%的转口关税如同一把暗刀。2024年，越南从中国进口的商品总值达1618.9亿美元💵，其中不少用于加工后再出口到美国。现在，这条经越南转口的通道被堵死了，对越南的电子组装和纺织加工等行业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美国的真正目的，远不止是降关税。特朗普的贸易顾问纳瓦罗曾直言不讳，越南提议的零关税对美国来说毫无意义，非关税壁垒才是最重要的。转运、倾销、出口补贴、知识产权等问题，才是美国希望彻底解决的关键。 与此同时，欧盟也并没有闲着。2026年1月1日，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将正式生效。从那一天起，越南向欧盟出口的钢铁、铝、水泥、化肥、电力和氢气等产品，将不再只是提交碳排放报告那么简单——进口商需要购买CBAM证书，按欧盟的碳价支付这些产品的碳排放费用。 对于越南来说，这意味着什么？由于越南没有自己的碳定价体系，根据CBAM的规定，如果出口国没有设立碳定价体系，就无法享受抵扣的优惠，而必须全额支付。虽然目前越南对欧盟的钢铁和铝的出口并不是其最大贸易品类，短期影响似乎可控，但CBAM的范围未来可能会扩展。欧盟已经明确表示，过渡期结束后，将评估是否将更多有碳泄漏风险的商品纳入征税范围，而有机化学品等下游产品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一旦涉及的商品种类增多，越南将面临更大的压力。 然而，在这个敏感时刻，欧盟却与越南推动了关系的升级。2026年1月28日至29日，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访问河内，宣布将欧越关系从战略合作伙伴提升为全面战略合作伙伴。表面看，这似乎是一次光辉的外交胜利，但其背后的逻辑值得深思。科斯塔在谈到此次升级时表示，选择的是长期合作而非短期对冲。换句话说，欧盟正在将越南拉入自己的供应链体系，特别是在关键矿产、『半导体』、5G、卫星连接等领域加深合作。这更像是欧盟去风险战略的一部分，旨在减少对某些大国的供应链依赖。而在这场博弈中，越南的角色，实际上是欧盟供应链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尽管如此，越南和欧盟之间的贸易逆差却在不断攀升。到2024年，欧盟对越南的贸易逆差已达到约425亿欧元💶，这显然让欧盟感到不满。事实上，欧盟一方面与越南加强战略合作，鼓励越南出口，另一方面又通过碳关税增加越南企业的成本。这就像是要求越南在进出口之间两全其美：既要发展经济，又要减少对某些大国的依赖，这对越南的企业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尤其是对于中小企业而言，它们很多都还没有建立起碳排放的测量和追踪系统。 美国和欧盟的双重压力让越南的出口制造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作为一个依赖出口的经济体，越南现在正遭遇两面夹击：美国加税压缩利润，欧盟则通过碳税抬高成本。这种困境对于越南而言，显然是一次极为艰难的挑战。 那越南的制造业，究竟依赖谁的支持呢？答案不言而喻——越南的电子中间件和纺织原料大约60%来自中国。越南的制造业依赖中国的供料，越南则负责组装和出口欧美市场。这一经济模式已经成为国际间公认的事实。2024年，中越双边贸易额约为1260亿美元💵，中国是越南最大的贸易伙伴，而越南则是中国在东盟的最大贸易伙伴。 从贸易结构上看，中国对越南出口的前三大品类分别是集成电路、电话设备和平板显示模组，这些正是越南电子产品生产的关键原料。没有中国的供应，越南的三星手机工厂和苹果代工厂的生产线根本无法运转。事实上，越南60%的出口由外资企业贡献，而本土企业仅负责低附加值的组装环节，利润微薄。这样的两头依赖的经济结构，使得一旦中国和美国同时对越南施压，越南将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 美国40%的转口关税，实际上是想切断越南经由中国输往美国的商品通道。这对越南来说无疑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若配合美国收紧原产地规则，越南将自断产业链的命脉；不配合，关税将继续加码。如分析师所言，如果美国对转口的定义过于宽泛，只要越南产品中含有中国的成分，就算被判定为转口贸易，那将对越南造成巨大的困扰。 值得注意的是，在美欧两方面的压力下，中越两国的高层互动却持续推进。2026年2月初，中方高层与越共代表团特使黎怀忠举行了会谈，双方重申了秉持十六字方针和四好精神，推动中越命运共同体的建设。越方明确表示，在越共十四大后，仍将巩固和发展对华关系作为对外政策的头等优先。这一信号清晰明了，越南依然视中国为最重要的经济伙伴。在RCEP框架下，越南的贸易结构也得到了显现。2024年，越南对RCEP市场的出口总额为1554.4亿美元💵，其中对中国的出口额为612亿美元💵，越南对中国的依赖可见一斑。越南自己也非常清楚，在美国市场的不确定性增加的背景下，中国和东盟市场才是稳定的基本盘。对于越南而言，中越之间不仅仅是竞争关系，更是产业链上的合作伙伴。越南需要中国的中间品和技术支持，而中国也在越南找到了产能布局的新空间。通过在RCEP等多边框架下深化合作，才是双方抵御外部压力的最佳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