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早上八点,我穿着刚淘来的浅青色交领襦裙,在地铁口被三个小学生盯着看了足足十秒——最后一个小胖墩仰着脸问:“姐姐,你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吗?”我笑着摆手:“不是剧里,是从城西非遗集市赶来的。”
这趟出门真没白折腾。本来只是想拍几张汉服打卡照,结果一进集市就被一股甜香勾住了脚——转角处,面塑摊子前围了一圈人,老师傅正用指甲盖大小的红面团,三两下捏出个笑嘻嘻的Q版孙悟空。我赶紧掏出手机录像,镜头晃得有点厉害,但那双手稳得很,像在弹古琴似的起承转合。
“老师傅您收徒不?我想学!”我蹲下来递了瓶水。他抬头一笑,眼角皱纹堆成一朵菊花:“收啊,不过现在徒弟比面团还难揉成型咯。”原来他带过七个学生,四个干了半年就去开奶茶店,两个考编去了街道办,剩下一个还在坚持,周末来帮着擀面、调色、守摊。
我顺嘴问了一句:“听说有传承人补贴?发多少?啥时候到账?”他擦擦手,指着旁边一位穿藏蓝工装的老阿姨:“喏,她去年评上的区级代表性传承人,你问问她。”
老阿姨正在教几个初中生捏小兔子,闻言放下竹签笑了:“补贴是有的,一年一万二,分两次打,七月底一次,十二月二十号前后一次。”她说完顿了顿,“不过钱倒是次要的,关键是社区文化站每月派活儿——学校讲座、老年大学体验课、还有咱这个市集固定摊位,全包场地费和材料费。”
这话听着实在。后来我在隔壁糖画摊碰见街坊王姐,她拎着刚做的凤凰糖画边走边嚼:“我家闺女上个月在学校跟着面塑老师上了堂非遗课,回来拿橡皮泥给我捏了个歪嘴财神!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她压低声音,“其实我们小区业委会今年还想请面塑师傅来搞亲子工作坊,就是不知道人家档期咋样……”
我也凑热闹报了名,现场跟师傅学捏自己头像。第一团面太软塌了鼻梁,第二团又搓得太紧裂了嘴角,到第三回才勉强看出眉眼轮廓——虽然耳朵还是歪的,但师傅点头说:“有灵性,下次教你加金粉。”那一刻突然觉得,所谓传承哪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就是有人愿意花十分钟陪你把一团面揉匀,也有人记得每年七月准时查银行短信提醒有没有到账。
顺便扫了扫现场公示栏,发现补贴申领流程挺接地气:先由街道初审推荐,再经专家评审+公众评议,最后名单在区政府官网和各社区宣传栏同步贴三天。没有神秘门槛,也不需要跑七八个部门盖章,连退休教师、自由插画师都能申报,只要作品实打实进了中小学美育教材或者连续三年参加市级以上展演就行。
临走前我又绕回去买了个小熊面塑挂件,老板娘塞给我一张手写卡片,背面写着:“欢迎常来,面团天天新,手艺慢慢长。”回家路上阳光正好,风吹起袖口,我才意识到——原来传统不是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静物,而是热腾腾冒着气的灶台,是你伸手就能接住的一小块柔软的红面团,更是那个告诉你“七月底会到账”的寻常日子。
对了,下周六集市继续,据说新增了剪纸盲盒和漆扇DIY。我已经约好王姐一起,这次争取别再把面团捏成外星生物了。如果你也在本地,不妨穿上喜欢的衣服逛一圈,说不定遇见的不只是手艺,还有你自己小时候想要成为的那种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