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上岸 从“必选项”到“风险项”的转变。2026年全国硕士研究生报考人数降至343万,连续第三年下降。教育部数据显示,这个数字比2023年的474万少了131万。与此同时,国考报名人数首次超过考研人数,年轻人开始重新评估“学历价值”。曾经被视为“本科默认选项”的考研,正在从“必选项”变为“风险项”。当“上岸”者抱怨沦为导师的“廉价劳动力”,专硕学费动辄十万且隐性成本高昂,加上2024年本科毕业生录用率首次反超硕博,“学历越高越吃香”的观念逐渐被现实打破。这场降温反映出年轻人在“升学内卷”中算清了成本账和价值账,也标志着劳动力市场从“学历崇拜”向“能力本位”的转变。

张诗涵的故事是这波考研退潮的一个缩影。她连续三年备考,从最初的“非985不上”到最后“能过国家线就行”,最终选择放弃。三年时间里,她的同学要么工作积累了经验,要么通过考公找到了出路,而她除了一摞复习资料外一无所获。除了时间成本,经济负担也让普通家庭望而却步。近年来,专硕招生占比已超过60%,部分热门专业专硕学费每年高达8-10万元,加上租房、资料、报班等隐性成本,三年读研总成本轻松超过20万。对普通家庭而言,这相当于“举全家之力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更现实的是“回报预期”的崩塌。某高校研三学生李哲坦言,当初以为硕士毕业能进大厂拿高薪,但现在投了50份简历,收到的offer薪资与本科同学差不多,甚至有些岗位明确写“本科及以上”,硕士反而成了“高不成低不就”。2024年智联招聘数据显示,本科毕业生录用通知获得率为38.2%,首次超过硕博毕业生的35.7%。当“学历溢价”消失,年轻人自然会选择“及时止损”——与其花三年时间和金钱换一张“贬值文凭”,不如直接就业或考公,至少能“落袋为安”。

考研降温的核心矛盾在于“学历通胀”与“就业通缩”的碰撞。过去十年,研究生招生规模扩张近一倍,2026年在校研究生人数预计突破300万,但社会对高学历人才的实际需求并未同步增长。企业HR王琳表示,他们招研发岗需要硕士,但行政、运营岗本科足够,甚至更稳定——硕士流动性高,总觉得“屈才”,反而不如本科生踏实。更颠覆认知的是“岗位匹配度”的变化。某『互联网』公司招聘负责人透露,以前招产品经理优先考虑硕士,现在更看重“有没有做过项目、会不会数据分析”,一个有两年工作经验的本科生比刚毕业的硕士好用得多。劳动力市场正在用“能力本位”替换“学历本位”,企业从“抢学历”转向“抢能力”,考公岗位中“本科可报”占比超过70%,“硕士学历”的“万能钥匙”属性正在失效。

“学术理想”曾是考研的精神支柱,但如今越来越多学生发现,这根支柱正在被“现实压力”蛀空。某双非院校研二学生赵萌吐槽,每天帮导师做横向项目,从查数据到写报告全包,美其名曰“锻炼能力”,实际上是免费劳动力。想发论文,导师没时间指导,只能自己摸索,毕业都成问题。这种“学术路径收缩”并非个例,教育部数据显示,近年学硕招生占比持续压缩,2026年学硕名额仅占研究生招生总量的30%,普通院校本科生通过统考进入学硕的通道越来越窄。更残酷的是“学术性价比”的下降。某985高校教授坦言,现在研究生数量太多,导师精力有限,能真正培养学术能力的学生不到10%。大部分学生只是“混毕业”,既没学到真本事,又错过了最佳就业期。当“学术理想”沦为“毕业焦虑”,年轻人自然会重新审视这场以“理想”为名的投入是否值得。

十年前,考研是本科生的“默认选项”——成绩不好的“二战三战”,成绩好的“保研冲刺”,似乎不读个硕士人生就不完整。但现在,这种“单一路径依赖”正在瓦解。2026年国考报名人数突破350万,首次超过考研,考公、就业、创业甚至“Gap year”,年轻人的选择越来越多元。这种转变背后是代际观念的迭代。“00后”更注重“个体价值”,拒绝“为了考研而考研”。某求职平台调研显示,62%的受访本科生认为“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比读研更重要”,58%的人表示“不会为了逃避就业而考研”。正如张诗涵所说:“以前觉得‘别人都考,我也得考’,现在想通了,人生不是只有‘考研一条路’,找到自己的节奏比随大流更重要。”这种理性恰恰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当年轻人不再被“学历焦虑”绑架,才能真正释放个体创造力。
考研降温对研究生教育而言,不是危机而是转机。长期以来,我国研究生教育存在“重规模、轻质量”的问题:专业设置与社会需求脱节,培养模式僵化,学术型与专业型区分模糊。教育部近年推动“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分类发展”,2025年已撤销148个与社会需求脱节的学位点,增设人工智能、『新能源』科学与工程等新兴交叉学科,正是对“降温信号”的回应。但改革不能只停留在“调整招生结构”。关键要解决“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的问题。专业型硕士要强化实践教学,让学生毕业就能上手;学术型硕士要聚焦科研创新,避免“水论文”。更重要的是改变全社会对研究生教育的认知:研究生不是“学历升级”的工具,而是“能力提升”的平台。当高校能培养出“真正有价值”的人才,当企业能给高学历者匹配“对等的岗位和待遇”,考研才能从“高风险投资”变回“理性选择”。
343万考研人数的下降,不是“读书无用论”的抬头,而是年轻人在“学历泡沫”中找回理性的开始。从“唯学历论”到“能力本位”,从“单一路径”到“多元选择”,这场转变背后是一个更成熟的社会——它不再用一张文凭定义成功,而是允许每个人用自己的节奏奔跑。当研究生教育真正回归“培养人才”的本质,当劳动力市场能给“能力”而非“学历”定价,考研或许会重新热起来,但那时的“热”将是基于价值认同的理性选择,而非焦虑驱动的盲目内卷。这,才是教育本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