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几乎没人怀疑，中国宇航员将在2030年之前在月球留下脚印。最近，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发布了一则公告，面向国内公开征集基于揽月着陆器（无人飞行）可用资源的有源搭载载荷项目。
按照规划，2028年至2030年间，中国将在文昌航天发射场密集执行3次无人绕月验证任务，然后实施1次载人登月，最终在2030年前实现中国人首次登陆月球。现在开始征集才能赶上后面的飞行窗口。今年的节奏非常紧凑：2月，长征十号与梦舟飞船完成最大动压逃逸试验；8月，揽月着陆器着陆起飞综合验证试验完成；同月到9月，长征十号两次系留点火试验全部收工。一年之内，逃逸、着陆、点火三个关键环节接连落地，中国载人登月时间表已经相当接近了。
大洋彼岸的时间表同样卡在2028年。去年12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明确要求“在2028年前使美国人重返月球”。2030年前，到底谁能先把宇航员送上月球？这场中美登月博弈极为重大，将影响全球未来30年乃至更深远的格局。
全球实现独立载人航天的国家只有苏联/俄罗斯、美国和中国。载人登月比载人航天难一个量级。从1972年阿波罗17号之后，人类已经超过50年没有登上月球。即便强如美国，现在要重返月球也困难重重。面对中国的竞争，美国显得有些着急。NASA代理局长肖恩·杜菲甚至用中文喊话：“美国必将赢得第二次太空竞赛，中国想在这方面击败我们，但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
但美国登月面临的问题依旧很多。今年2月2日，阿尔忒弥斯2号发射前湿式彩排时火箭核心级推进剂接口出现液氢泄漏，倒计时中止。2月19日第二次综合演练时流向“过渡型低温推进级”的氦气又中断，火箭和飞船运回装配大楼检修。这还不是载人登月，只是载人绕月。真正的登月任务已经被推得更远。如今最大的希望被寄托在马斯克身上。
今年2月，马斯克宣布SpaceX战略重心转向月球，计划10年内建成一座可自我扩展的月球城市。美国登月的主力着陆器是SpaceX的星舰，但星舰本身远没有到让人放心的程度：它飞到近地轨道时燃料已经基本耗尽，必须在地球轨道上由多艘加油型星舰轮流加注，加满之后才能飞向月球。NASA安全委员会估算一次登月需要约22次加注发射，而马斯克说6到8次就够。无论哪个数字，大规模低温推进剂在轨转注至今一次都没在太空验证过。
相比之下，中国载人登月的节奏要稳得多。参与嫦娥六号合作的意大利研究人员西莫内·德拉涅洛给出一个比分：中美登月“4比0.5”。中国的4是2013年以来的4次月面软着陆；美国的0.5是当时着陆后侧翻的“奥德修斯”号。今年逃逸试验、着陆器验证、系留点火三个环节的验证接连落地，整个载人登月的工程链条已经几近咬合。嫦娥六号任务总设计师胡浩曾自信满满地说，从技术路线上来讲，中国去月球和回来没有问题，技术上是通的。现在已经在“开足马力”奔向月球。
中国为什么要载人登月，而且选在2030年这个时间？《人民日报》曾撰文回答，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恰恰是那些重要但不紧急的事，需要最为认真地对待。因为它的名字叫战略布局。曾经有句话说，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如今，太空的重要性可以类比于海洋。“嫦娥之父”欧阳自远不止一次提到，月球是当代战争的最高制高点。假如在上面建立军事基地，只要1.3秒就可以摧毁地球表面的各种军事设施。1.3秒是光从月球到地球的时间。
看似荒凉的月球其实蕴含丰富的宝藏。比如可控核聚变的理想燃料氦3，地球上可探明的只有500公斤，价格高达每千克600万美元。而月球土壤中有110万吨，足够人类用一万年。“现代工业的维生素”——稀土，地球上总共的储量只有1.3亿吨，但月球上的稀土含量高达200~450亿吨。还有一种资源是各国抢着去探索月球的真正原因——水冰。月球南极的永久阴影区里储存着大量冰冻水，水可以喝、制氧、电解成氢和氧做成火箭燃料。谁在月球南极站稳，谁就拥有了深空探测的“加油站”。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美国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定月球南极。而且登月带来的回报也不只在月球上。阿波罗计划常被诟病“花了大钱只插了面旗”，但据NASA统计，阿波罗计划每投入1美元产生了约7美元的经济回报。集成电路、软件工程、材料科学、医疗监测，大量技术从航天溢出到民用领域。可以说，面向太空的“大航海时代”可能就会从月球开始。
有网友憧憬中国能否在2029年的共和国80周年国庆节前实现载人登月。完全有这个可能。1969年阿波罗登月，美国用一步脚印定义了整个20世纪的太空秩序。此后50多年再没人回去过。谁先回去谁就在事实上重新定义21世纪的太空规则。正因如此，在迈向太空的路上，中国只能不断加速前进，别无选择。
对于中国来说，载人登月还有一层意义：它是在避免大国发生直接冲突的情况下宣示民族复兴、重塑全球“中国认知”的最佳项目。试想一下，当全球所有的目光注视着中国人的脚步踏上月球的那一刻，全世界对中国的崛起会有怎样强烈的直观印象？这是任何宣传都难以代替的。
登上月球也会对“中国制造”的品牌高端化带来深远影响。中国制造业之强早已世界公认，但往往还是廉价、低端的代名词。只有高科技才能进一步提高中国制造的溢价能力。登月工程带动的材料、精密制造、通信、能源技术会一层层外溢到民用产业。大飞机的复合材料、新能源汽车的轻量化结构、高端医疗设备的精密传感器都可能是航天技术的下游产物。
航空航天也是中国布局“未来产业”的重点。所谓“未来空间”产业包括载人航天、探月探火、卫星导航等高端装备，每一项都关系到大国竞逐的新机遇。航天领域有可能成为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孵化器。低成本发射、覆盖全球的卫星互联网、利用太空无重力环境的生物工厂都在从概念走向现实。中国商业航天企业已经开始为海外客户提供发射服务，卫星出口和发射合同逐年增加。这条赛道不再只是国家队的事。投资航天航空也是在投资未来。这个赛道有可能催生一大批科技创新企业，带来海量的财富涌动，带动科技进步。毕竟，我们曾经错过了大海，绝不能再错过星辰和未来。